我是一位从艺40多年的文艺老兵,有幸在陕西省戏曲研究院秦腔团与泰斗任哲中先生合作共事,同台演出近十个春秋。他对我的处处指点,循循善诱,谆谆教诲,犹如一片阳光照进我的心田。尽管没有合同契文,没有拜师仪式,但他确是我的老师,前进中为我指点迷途,逆境中为我指道解惑,顺境中给我以提醒。我的每一个进步无不凝结着任老师的辛勤教诲,集中体现在以下三方面。
把握角色 以情动人
1979年任老师与我在秦腔团工作相识,他语重心长地问我:“胡波,你说怎样才能演好戏?”我当时脱口说道:“老师咋样教,我就咋样学,就能胜任角色,演好剧目。”任老师后来说:“尊师固然重要,但要知道,演员就像一把神秘的钥匙,打开一个又一个陌生人的内心世界,去分享他们的酸甜苦辣。正因为如此,把握角色,以情动人,就显得特别重要,紧紧把握角色的内心世界,围绕角色的情感起伏,或破喉动唱,或即兴表演,或娓娓道白,塑造出爱憎分明有棱角的鲜活角色。”
任老师在亲切教诲我们的同时,又抓住粉碎“四人帮”后,古典剧重新登上戏剧舞台的大好时机,恢复上演了他的看家戏《周仁回府》,并极力推荐我扮演周仁之妻李兰英。他的建议被团领导接受。
在此之前,我也曾与他人演过此剧,但演得很是平淡。任老师帮我分析其中的原因,《周仁回府》是一出感情重头戏。就李兰英而言,她和周仁恩爱有加,爱情真挚,她对窦文学夫妇感恩戴德,友情深厚;她对严年、奉承东之流,恨之入骨,正是这种独特的情感交织,才激发了她的除恶扬善义举成为侠胆烈女。如果演员把握不住角色的这些内在情感,就容易把戏演得落入俗套。
正是任老师给我的启迪,使我在演出《周仁回府》一剧时,在唱腔上遵从“盲之不足,故噘之不足,故咏歌之”的教训;表演上认准戏曲程式同样源于生活;道白上,说唱并重,追求格调清新,流利感人。尤以“杀房”一场戏最为突出。面对严年、奉承东的奸诈狡猾,用心险恶,李兰英的一板“双锤”唱“你二人如狼狈”,虽然节奏很快,但却吐字清晰,情感饱满,赢得如潮掌声,伴随唱腔出口,角色的做工表演也进入佳境。其中一句道白,“严年、奉承东,你两个狼狈为奸的贼呀!”虽然短短数个字,但因抑扬顿挫有序,如珠落玉盘,粒粒有声,既合生活真实,又有艺术美感,再次引起观众强烈共鸣!
这本戏连演百场,场场叫座。任老师赞扬我灵感好,悟性强,能吃透角色性格,演出角色情感。此后,他又与我同台演出《抱妆盒》《木兰寺》《写状》等剧目,这在我的演艺生涯中留下了永生难忘的一页。
师承前辈 贵在创新
任老师在自己的演艺生涯中,能够自觉遵循艺术创造规律,特别是在人们公认的戏曲“五功四法”之首的唱功方面表现尤为突出。他演王东才的一句“二倒板”转“慢板”唱,老“老爹爹”三个字刚一吐出,那句包容旦角各种彩腔的独特拖音,跌宕起伏,大有“余音袅袅,绕梁三日”之势。《祝福》一剧中,他演贺老六的其中一句唱“……寒寒度时光”,既没有脱离秦腔基调,又为秦腔的苦音唱增添了新鲜血液。总之他演过的角色诸如周仁、高文举、陈林、甫志高等等,从唱腔到白口,从造型到表演,处处表现为一个角色一个小灶,一个小灶一盘佳肴,各有各的特色,各有各的韵味。
受老师的熏陶、影响,我对艺术创造也处处加以留神。对此任老师一再告诫我:“围绕艺术创造,切记适应性要强,创造性要高,开拓性要广。”按照老师的教诲,所谓“适应性强”就是要明确认识到任何艺术都得通过适应时代潮流,求生存、求发展;所谓“创造性要高”,主是要不迷信,应当不拘于时,满腔热忱地投入到艺术品创造的洪流中;所谓“开拓性要广”,就是强调艺术表演怕切忌雷同,应当把“怕”字变成“敢”字,把“守”字变成“创”字,在人无我有,人有我新,人新我优的环节上大做文章。
1986年10月,陕西省首届秦腔“农环杯”中年演员调演活动在古城西安拉开帷幕。我参加的秦腔折子戏《霸王别姬》,在唱腔处理上,既借鉴京剧“夜深沉”曲牌的音韵特点,又发挥秦腔慷慨激昂,刚柔并济的优势,创造性地将京剧的“虞姬舞剑”绝活,用秦腔鼓点和唱腔套装起来,受到了专家的好评,并且荣获表演二等奖。省电视台“秦之声”栏目特意录像保留,观众反响也较强烈。
1979年9月,“尖庄杯”秦腔大奖赛在西安举行,参赛演员和参赛剧目均超过往届大奖赛。我参演的秦腔《杜十娘》以剧本、音乐、唱腔、表演均有新意引起人们的普遍关注,多家媒体给予了相关报道。其中标题为《秦声醉唱杜十娘》的文章,发表在《西安广播电视报》上。此次大赛中我荣获“银屏幕表演奖”。
大奖赛结束后,陕西音像出版社将《杜十娘》录制为盒式带,不仅覆盖西北五省区,而且远销至北京、深圳、香港和台湾地区。台湾《秦腔自乐班通讯》杂志主编董安士先生在刊物上撰写道,“胡波的唱腔技巧钢而圆,炼而亮,似钢之音而雄厚,似石之音而高亢,盖庄典雅大方之音也”!
捕捉细节 方显真实
任老师生前曾反复对我说:“艺术真实是细节真实。只有善于捕捉生活中的各个细节,才能演活角色,感动观众。”我铭记老师的教诲,将艺术的触觉伸向生活及自学成才领域的各个方面。每逢上街采购或下班回家后,我都是忙中偷闲,面对镜子捕捉城市妇女和农村妇女的不同气质;模仿老中青女性行走、言谈的不同姿势等等。这些看似微不足道的生活细节,对我演好现代戏和小品节目,起到了锦上添花的作用。
如今我已在多出现代戏中饰演过妇女队长、解放军战士、工人、“小常宝”“狗娃娘”等,特别是在演出反映欧洲芬兰上层社会特殊女权的新编碗碗腔剧《真的,真的》一剧时,艺术得到了更大的提升。《芬兰日报》在显著位置刊登了我的16寸彩色剧照;与此同时特送来了《母子水晶鹅》以表祝贺。1992年9月在“西安市第二届喜剧小品《建信杯》电视大赛”中,以“测验”剧目参赛,荣获一等奖。
演出实践给我的启示,一个演员的才干,就表现在他能不能呈现给观众一群具有不同细节特征的人物。有了不同细节特征的人物,就获得了个性,就能给观众留下熠熠生辉,永不泯灭的艺术形象。我要牢记恩师对我的教诲,以尊师好学为传统,与时俱进,开拓进取,在“代表先进文化”的征途上,跃马扬鞭,高歌猛进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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